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水池边削土豆，刀刃贴着凹凸不平的表皮转圈，碎屑簌簌落进铁皮垃圾桶。窗外的雨刚停，水泥地上还汪着几滩水，倒映出对面楼顶晾晒的蓝格子床单。刀尖突然戳到块硬疙瘩，是去年冬天埋在土里的冻伤处，我皱着眉多削了两层，露出里面淡黄的果肉。 “妈，土豆丝别切太细啊。”女儿扒着门框探头，校服袖口沾着水彩颜料，“上次你切得跟头发丝似的，炒出来都黏成团了。”我甩了甩刀上的水，案板上的土豆滚了半圈，露出个歪歪扭扭的月牙形切口。“知道啦，小祖宗。”我故意把“祖”字拖得老长，她笑着跑开，拖鞋在瓷砖地上啪嗒啪嗒响。 切菜时发现砧板裂了道细缝，去年夏天腌黄瓜时留下的盐渍还卡在纹路里。我换了把小点的刀，刀刃磕在裂缝边缘，发出闷闷的“笃”声。水龙头突然滴下颗水珠，正落在我的虎口处，凉得我打了个激灵。想起上周在菜市场遇到的老王，他蹲在摊位前挑土豆，说现在年轻人都不爱用铁锅，嫌沉，可他媳妇用不粘锅炒菜总粘底，气得直骂他乱买东西。 “妈！我的红领巾呢？”女儿的声音从客厅传来，带着点哭腔。我擦了擦手，往围裙上蹭了蹭，走进卧室翻衣柜。最底层的抽屉里堆着她的旧玩具，毛绒小熊的耳朵耷拉着，眼睛上的纽扣掉了一颗。红领巾压在暑假作业下面，折得方方正正，边角有点发毛。我把它展开，对着阳光看了看，没发现破洞，这才叠好塞进她书包侧兜。 回到厨房，锅里的油已经冒烟了。我抓了把葱花扔进去，“滋啦”一声，白雾腾起来，模糊了眼镜片。女儿凑过来，踮着脚往锅里瞅：“好香啊！”我用锅铲翻了翻，土豆丝在油里翻滚，渐渐变成金黄色。她突然伸手戳了戳我的腰：“妈，你围裙带子散了。”我低头一看，左边的带子耷拉在腿边，随着动作晃来晃去。 “帮我系上。”我把锅铲递给她，转身背对她。她踮着脚，手指笨拙地绕着带子打结，温热的呼吸喷在我后颈上。“好了。”她松开手，我转头看了眼，结打得歪歪扭扭，像只蜷起来的毛毛虫。我笑着摸了摸她的头，接过锅铲继续翻炒。窗外的雨又下了起来，打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，和锅里的翻炒声混在一起，像首乱七八糟却温暖的曲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