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水池边剥毛豆，指甲缝里嵌满青汁。楼下的张阿姨拎着菜篮子经过，隔着防盗窗喊：“小周啊，今天菜场虾便宜，要不要帮你带两斤？”我应了声，手上的动作没停，毛豆壳在池边堆成小山，水龙头哗哗冲走豆衣，倒映出我乱蓬蓬的头发——昨晚赶方案到两点，今早是被闹钟拽着耳朵爬起来的。 九点半，地铁里挤得像沙丁鱼罐头。我攥着扶手，看对面玻璃上自己的倒影：黑眼圈快掉到下巴，衬衫第三颗纽扣还扣歪了。旁边穿校服的中学生正低头刷短视频，突然噗嗤笑出声，手机屏幕亮得刺眼。站我前头的阿姨拎着保温桶，金属盖子随着车身晃动叮当作响，我闻见她身上有股淡淡的中药味，混着车厢里此起彼伏的哈欠声，倒像首奇怪的晨间交响曲。 中午在茶水间啃三明治，同事小林凑过来：“你桌上那盆绿萝是不是死了？”我扭头看，原本油亮的叶子耷拉着，土都干得裂了缝。“上周出差忘浇水了。”我灌了半杯凉白开倒进去，水顺着花盆边漏到办公桌上，洇湿了文件边缘。小林掏出手机拍了张照：“发群里了，标题就叫‘当代社畜的植物杀手日常’。” 下午三点，客户电话打进来，我手忙脚乱翻资料，咖啡杯被碰倒，深褐色的液体在会议记录上晕开，像朵丑陋的花。对方在电话里说：“小周啊，这个方案还是不够有创意。”我盯着屏幕上修改了八版的PPT，突然想起早上剥的毛豆——那些青嫩的豆子被煮得软烂，裹着红油和蒜末，晚上配白米饭应该挺香。 六点下班，天已经黑了。路过小区门口的水果摊，老板娘正把烂掉的苹果挑出来：“这些便宜卖，五块钱三斤。”我蹲下来扒拉，挑出两个表面有疤但没烂透的，老板娘笑着塞给我两个小橘子：“拿回去给孩子吃。”我摇头：“我自己吃。”她愣了下，又笑了：“也是，自己吃不用挑那么好看。” 回到家，虾在锅里变成橙红色，毛豆和玉米粒在汤里翻滚。我盛了碗饭，突然听见钥匙转动声——男朋友抱着快递箱站在门口，头发上还沾着雨丝。“给你买了暖手宝，”他抖了抖湿漉漉的外套，“天气预报说下周要降温。”我咬了口虾，汁水在嘴里爆开，抬头看他：“你吃了吗？”他摇头：“等你一起。”